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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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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帖]六月林州飞伞散记

作者:陈清若

注:陈清若,名陈勤,又名水在静瓶,昵称兔子,是伞圈的大才女。

  六月的林州,气流非常强盛,据说遇到6-7米/秒的上升气流如同家常便饭,邂逅8米/秒的强气流也是常事,正是练伞技和胆量的好时机。飞人教练董洪林厉兵秣马,带上一帮精兵强将杀奔过去,就是为了征服这块场地上桀骜不驯的六月气流。

  这次林州东太阳俱乐部举办的“思达杯”滑翔伞友谊赛参加人员不多,却特别精练,当地伞友的热情接待更增加了我们的士气。6月5日一早,我们整装待发,直奔二号起飞场轿顶山。当时东南风4-5米并逐步增强,正午之前大气发育还未充分,空气对流有加强的趋势,一行人抓紧时间背伞上山准备起飞。

  由于气流太强,俱乐部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不放我单飞,我便央请当地伞友、赤壁全国邀请赛冠军秦伏根带我双飞。伏根二话没说,闷头背起双人伞一口气走了将近两公里的山路,汗水渗透了他的衣服,他却连停都没停一下,我连奔带跑跌跌撞撞地走在山路上,竟追不上背着几十公斤装备还快步流星的他,不禁心生佩服,感动得我热泪盈眶(这招儿是我在赤壁比赛时从电影学院高才生王云海那儿学来的呀!)。唉!如果不是知道伏根已经娶了个身材长相都比我好的媳妇,我差点就……。哎呀呀,别提了,可惜可惜!

【空中双人SPIN 】

  伏根起伞有股猛劲儿,一压重心,几步之内就腾飞起来,我原来以为要助跑一段,所以离地之后双腿还在空中徒劳地做着奔跑动作,有些滑稽可笑。当时因为风向的原因,地面飞出来的伞较少,大家在起飞场观察了良久,终于王云海憋不住了,立伞杀将出来,毛毛、老董、邱华、广松等也立即起伞出发。我们在空中看到起飞场有人拉着伞奋力狂奔了好几十米,辛苦不堪,禁不住咯咯大笑起来。起飞了将近一个小时,找不到好的气流,大家一直在700至1100米高度之间徘徊,伏根决定离开轿顶山起飞场。我们在空中和广松、云海打招呼,没用对讲机,相互说了什么都听不见,可是呜哩呜哩的特别开心。

  在向一号场地南校场越野的路上,伏根向我讲述了太行山的地形特点和空中路线,整个太行山系在空中尽收眼底,辽阔壮观,一壁壁悬崖在植被覆盖良好的山体上露出岩体的本色,横向绵亘着,如同一条条赭色的幅带编织在绿色的山峰间,线条大器硬朗。当时我们处于一个大约三米/秒的气流中盘旋,高度1100米左右,身下的山高在600米以上。

  忽然,伞翼剧烈地快速颤抖了一下,有一股很强的冲击力从下右方向左上方猛地切入,伞翼“啪”地出现了一个没有前兆的大折翼,伏根迅速伸手用最大的力量恢复。伞翼尚未充分打开,唰地一下又进入一个不可控制的水平螺旋,我们在顷刻之间被强大的力量抛得对甩起来,好个少年英雄!在这危急时刻伏根大力带住刹车,嘴里大叫了一声: “我才不怕你呢!” 伏根非常沉着地大力控制着伞从水平螺旋中改出,当时伞的前缘风口还是朝后的,我们抬头看到伞衣的状况非常糟糕,被气流象绞毛巾似地拧卷在一起,伞绳乱作一团,软软地向后以弧形塌陷着。这时身后的乱流很强,伞猛地一下又呼地向前扣去,两翼前抱做了个接近马蹄型的失速动作,腿下的座袋忽地一松劲儿,一脚踩空似地迅速下沉,伏根马上送上刹车并大叫着让我保持不动,然后观察高度表。几秒之后我们跌离了风层切面,他赶紧左扯右拽地快速控伞,伞翼终于嘭地打开并逐渐平稳下来,真惊险啊!我们的高度只剩八百多米,而下方是600多米高的山脉!伏根继续寻找气流爬升,我被转得已经没了方向,定了定神左看右看半天才搞清楚起飞场的位置。伏根问我:“怕不怕?”我摇摇头,却坚持要他摸一摸备份伞栓,伏根笑了起来,装做没听见地“啊?”了一声,一付胸有成竹的架势。这时我忽然发现他的鼻子里殷然渗出了鼻血,他也发现我的手臂上出现很多淤青,是我们在空中被伞甩得相互对撞的结果。仔细一看,这才意识到我原来坐在伏根左侧,恢复之后被甩到他的右侧,两人因“互相伤害”而彼此充满歉意,又因在空中劫后余生而相互安慰不已。

【抱着伏根的裤腿飞 】

  迅速调整心态、查看完状况后他问我要不要继续飞,我回答他说自己状态很好,可以飞。一来是对带飞员的精湛技术和天才般的伞感充满信任,二来这场虚惊与几天前我和老李开车去南戴河沙山飞伞时,在京沈高速公路上做的连续三个SPIN相比,简直小菜一碟。老李的加长红旗豪华轿车在历经南征北战、从湖北赤壁参加完比赛回到北京后马不停蹄地又开往黄金海岸,终于不堪劳累泄了气,我们在超过100公里时速的车里突然遭遇爆胎,汽车失控后带着强大的冲击力连续做了3个360度的旋转,撞毁6根共约30米的护栏后才停下来,当时我正在接电话,手机都从耳旁震得飞脱出去。从极度毁损的车里走出来后,我们立即处理事故,收拾现场,心里没有丝毫恐惧。那老李真是条堂堂的硬汉子,个性里一直有着将军般的镇定,车一停下来,没检查自己的伤势,也没顾得上心疼自己的坐驹,先冷静地问我受伤了没有。事后三姐赶到南戴河,一见到我就关切地询问到底有没有伤着,我笑着摇头回答:“还好没跌价!还没嫁人呢,现在打了折多可惜!”

  今天因为林州的天气实在太热,我只穿着一件T恤衫就起飞了,谁知刚上天就后悔了,此时已被冻得嘴唇发紫眼冒绿光,却还想继续向上冲。我们飞过黄华的一个山豁口上方,看到了拔地而起的石林和山上放牧的羊群,又有几个有预兆的夹腋被伏根眼疾手快地解除,把危险防患于未然之中。忽然一阵很强的气流迎面冲来,高度表厉声嘶鸣,指示盘涨得满满的,天蓝色的UP双人伞被超过4米/秒的上升气流一下顶了上去,直冲云霄。我被拎得有些站了起来,开始兴奋地尖叫,这时大蓝伞左右颤动了一下,高度表忽然疯狂大叫,唰地又全部褪白——终于相见了!8米/秒的气流!根本不用8字或360度盘高,我们一下就被直直地从900多米拔离,快速上抛,此时感觉心脏被拎到喉咙口,好象一开口讲话心脏就会脱口飞出掉下山去,可飞速上升的快乐还是引得我禁不住张口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1400米时,伏根问我冷不冷,我把双臂挡在胸前,牙齿打着颤说:“不冷!继续飞!”到了1600米,伏根看我冻得实在可怜,决定脱离气流中心找地方着陆,我不依不饶地叫着:“飞!!!我要上2000!”伏根把我转到胸前,用腿夹住我,挡住了后脊上凛冽的风,但冷风还是从两肋和胸前肆虐地刺入皮肤,深达内脏。我们同时控着伞,感觉着伞的抬升和倾斜,协调地一起在空中压着重心盘旋,不多久又升到了1800米,我被冻得牙关打颤,浑身哆嗦,胃部痉挛,身体紧紧地缩在一起,这时的我可是不折不扣的“玉骨冰肌没力冻人”。我真的体会到人在极度冷冻的状态下出现的幻觉和麻木,当伏根对我说一定要顶风回去降落、不然飘到山后就会落到山西境内时,我竟只是缓慢地傻笑了一下,居然没有回答。这时伏根解开他的飞行服外侧拉链将裤腿围上来挡在我的胸前。啊!真的好了很多,至少胃没有那么痛了,没想到在空中,这么一小块化纤织物居然能有这么大的作用!这人情大得跟什么似的,比山高,比海深哪!我特别感激,紧紧地抱着伏根的裤腿,牙关象上足了发条的玩具一样密密地打着哆嗦说:“谢谢你噢!回去后我要写篇文章,题目就叫《抱着伏根的裤腿飞》。”

  当高度表显示我们飞到1980米时,所有的那些“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的诗词汹涌而来,郁塞心胸;却又忽地朗然一派大空,天地之间仿佛并无一字,此时觉得任何诗句都是累赘,被地心引力困扰了几万年的古人如何能够形容此时飞行在巍峨险峻的太行之巅的感受?!当我们凌驾在某一种高度的时候,地面的一切都变得渺小而遥远,疏离而陌生。在那一刻我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伞友如此锲而不舍地痴迷于这项运动——这里有生命的深度和韧性,可以探知到心灵感触的极限,就象潜水,一旦你发现了一种崭新的行动力量,就成为一个不可逆转的认知过程,任由它去引导你发现另一个生存空间和心灵世界,再装不知道也没有用,因为我们已豁然朗知地看到了它们,而那些东西,有特殊的强大力量,无可抵御地召唤着我们,投身进去。

【林县的花骨朵儿们】

  我们费力地顶着风向平原飞去,地面上伞的投影在阡陌纵横的田野中极其缓慢地爬着格子,时而有鹰从身边快速滑翔而过,仿佛在嘲笑我们的速度,实在憋得不行了,把控制棒交给伏根,腾出手来伸出双臂象小鸟一样在空中舞几下,聊作安慰。伏根在空中指给我看他们家的果园,好大一片!在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田里显得特别郁郁葱葱,勃然生机。此时我们已经飞行了两个半小时,平原上来的风把我吹得口干舌燥,起飞时携带的矿泉水早已被我们的“空中双人水平螺旋”抛甩得无影无踪,伏根又做了个近乎杂技的动作,侧身变戏法一样从座袋外侧够出两瓶用做配重的矿泉水,我们喝一半,往脸上头上浇一半,水分又迅速地被蒸发干。

  准备降落时,离地100米又遇到一股很强的平原气流托住双人伞硕大的伞翼上升,我们主动放弃。林县是多好的飞伞场地啊,偌大一片平原,随处任意降落,奢侈得让人受宠若惊,没有了平时降落场的地面标靶,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儿落了!当我们飞过一个小学,学校的学生从教室里蜂拥而出,追着伞跑,连老师都不上课了,拿着书本走了出来,在操场上抬头看着我们的大蓝伞。福根爱惜庄稼,选择了一片刚收割过的麦田,稳稳地降下。地面的热气烘上来,亲和的稻草香气和大地熟稔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一阵令人感动的安全和舒适。硕大的伞衣不太甘心地倒伏在草秸上,意犹未尽地喘息着。

  一大群可爱的小学生呼啦一下簇拥上来,一看我是女孩子,怯生生地躲开了,有个大胆的孩子走上来用手指摸了我一下,确认我是刮不掉油漆的真人,立即讪笑着一溜烟跑远。下次伞友们到林州飞伞要记得带好吃的东西,林县的孩子可爱极了,笑起来特别羞涩淳朴。他们爱极了飞行员伞包里的“空投物资”,这是铁民历次到林县飞伞时给当地孩子培养出来的习惯,什么饼干、奶糖、巧克力……连火腿肠都排着队拿小刀切着片分。我当时找遍全身连半粒糖都没有,只好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几十双眼睛看着我这一毛不拔的空中飞人,至今仍觉得欠了林县的花骨朵儿们一屁股债。林县的孩子特别爱和飞行员套近乎,就是为了摸摸伞包,看看伞,听听高度表的叫声,连老乡也特别热情地帮着收伞背伞。铁民就曾经落到“村长他们家”后院,被“村长的女儿”强行按着吃了两大海碗喷香的卧了双黄蛋的手擀面条。以后得问清楚铁民村长他们家的方位,用GPS定个位,谁不喜欢手擀面条和双黄蛋哪!(不过没铁民帅气的人就算了,省得找骂,别忘了村长家还有条大黄狗。)

【开心的“爆表族”】

  回到地面才知道,双人伞出状况的一瞬间,坤姐紧张得叫出声来,起飞场所有的人都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了双人伞的动作,整个过程历历在目尽收眼底。林州当地的李锁材教练对这片场地再熟悉不过了,他分析下来和我们感觉的一致,当时我们遇到的是两个风层的切风,我们飞的还是双人伞的下限,如果当时加多些配重,可能情况会好很多。我开始恨自己的体重,发誓今后飞伞前要先吃两个西瓜再上去。以前也有好几个飞行员在途经这段空域时遭遇到同样的问题,虽然没有我们这次的动作大,但也够危险的,所以希望大家飞过这段空域时要特别小心。

  回到酒店的时候,广松还在天上扛着,他降落的时候在触地的瞬间也遇到了一股平原气流,重新盘起后,又回黄华折腾了一大圈,到达林州城市上空时还有1000多米的高度;林州的平原气流真是棒!王云海在降落的时候也抓到一股,据说在高度表爆满的情况下盘了二圈半就到达1400米,成了乐不可支的“爆表族”。这家伙飞着他的一二类伞,总嫌路不好马儿跑得慢,有时他躺平了踩满加速,飞着飞着,在GPS里看到自己的伞在向后退;有时他和毛毛并排飞着,眼见着毛毛的伞“噌”地就飞到前面去了,自尊心太受伤害,落了地就叽哇鬼叫嚷着要升级换新伞。从赤壁一役后,他再也不敢趿拉着舌头降落,每次落了地,他要耐心把伞叠好,坐稳在地上,摸摸舌头没事后再开口说话——至今这小子的舌头上还留着那十针缝痕呢,正好一圈牙齿印(漂亮美妹们当心了:人家花的是心,他花的可是舌头!)。邱华、老董和毛毛都飞爽了,几个大男子汉围坐着,朗声叙议飞行过程中的心得,畅快地笑着,特别由衷,当然了,老董又即兴大打了一套太极十八式。

  事后问起伏根,当时有没有开备份伞的念头,他笑着说:“尽量恢复吧,我们还有高度,其实备份伞栓就在我手边,但我带你飞就不能让你受伤,否则以后会很内疚。”的确,当时状况下,如果不是积极恢复而是贸然抛了副伞,双人伞用副伞在山里降落,我又处在下方,受伤的概率非常大。

  哎呀!我得谢他的救命之恩哪!小女子无以回报,只有……

  哈哈哈哈!
顶端 Posted: 2006-03-12 08:13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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