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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也不想去,那儿也去不了。5月24日早起想了个方向就出发了,到了虾子沟,上了去刘家河的车都没还想好去哪里。快到莲沱的时候突然想起茅坪九曲垴的张大娘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2月中旬前往乐平里,车行路过九曲垴时居然因为没看见老人的房子而错过了,还有那牛肝马肺峡的秀丽与雄浑总是让我念念不忘。
跟司机说去刘家河,准备从太平溪港渡河去茅坪。闲聊中得知司机是我奶奶远房侄孙的邻居,他们很热心的把我送到码头上。正好渡船自对岸过来,很顺利的渡河而去。
上岸后只有去茅坪的小巴等着,于是迈开褪向上游的九曲垴徒步而行。蜿蜒的334省道走过若干次了吧,还真没徒步过呢。风还算清凉,可太阳很大,阳光直射下的公路上热气腾腾的,树荫下还比较凉爽。不紧不慢地走着,感觉到了饥饿,看看时间居然11点多了,难怪饿了,没吃早饭呢。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有一辆车没满载而停下了,上车,峡江里的风马上就让我凉快了。12点多一点到达九曲垴,先找了户人家问老人的情况,得知老人去年腊月十七就不在了。算算,老人好像享年89岁,心里很黯然。
远远就看见老人儿子新砌的楼房,看来今年2月错过这里就是因为这栋新楼的误导,让我没能认出这个地方。听说楼有三间四层,花钱不菲,虽然还没有装修,但气派在那儿。而老人的小窝棚所在地面上也盖起几间小屋,听说是猪圈,远比老人住的窝棚大多了。想起老人生前住的那点小窝棚,真是心酸不已。
在老人儿子楼房旁边的一小块田里有2个老人在给苞谷除草,跟老大爷攀谈起来。老人说起儿女们都在外地打工自顾不暇,虽然孝顺却无能为力,老俩口无处生计,除了国家每年退耕还林的补助款外,还得自耕方能自足,种点红苕、苞谷、土豆、蔬菜,喂几头猪补贴钱粮。
随着三峡水库水位的抬高,正当峡口的这里风力越来越大,不再适合种植高杆作物了,低矮的作物也往往容易受风力影响而减产甚至绝收。今年的年成不算好,年初的冰冻雪灾已经冻死了很多柑橘树,地里的庄稼在需要雨水的时候没有,不需要的时候却下个不停,很多庄稼都在上次的大暴雨中倒伏死掉,只得重新再行补种。现在正是栽种红苕的时节,可天又没什么雨水了,勉强栽下的红苕秧几乎没机会成活。不栽吧又会误了农时,眼看着收成没什么指望了。
“今年难过啊”老人遥看着峡口,喃喃地说着。大娘说起猪崽来就泪眼婆娑的,“真是坑人啊,我们可怜哪有白来的钱哟!”今年的猪崽贵的吓人,买了3只还死了2只。今年行走乡间得知2件很普遍的事:一是猪崽贵,原来百十块钱一只的猪崽卖到了500元;二是猪崽买回后三两天就死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老人还在算计着怎么也得再捉2只猪崽来喂,养大了一个卖掉一个当年猪,“又得1000块啊!”大娘唉声叹气地只摇头,“不喂也不行,口粮和零用钱在哪里找呢?”他们生活的地方缺了劳力,也就缺少了生活来源,老年人打工没人要,又没能力做生意。
“现在的政策是好,那是对年轻人的,随便做做都能够发家致富,可我们老年人没人管哦。”大爷今年69岁,大娘今年67岁了,身子骨到还硬朗,这也是他们最大的福分。
我给他们说起搭伙吃饭的事,大娘高兴却又羞涩地说:“就怕委屈你了,饭倒是有,就是没什么菜。”我连忙说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需要另外单做。我坐到灶台跟前帮忙烧火,大娘怕脏了我的衣服不让,告诉她我会烧柴火灶,一边向灶膛添火加柴一边跟大娘唠起了家常。
真是不聊不知道,大爷原本与我同族同宗,而且是我的祖辈,他那比我小一岁的儿子更是与我父亲同名,一字不差,真是奇妙。因为我们祖辈这支族人是本族长房,所以我们的辈分是同宗最低的,迄今为止,我还没遇到过比我辈分更低的宗族同辈。我的祖辈生活在紧靠三峡大坝上游的付承坪,为当地三大姓氏之一,那一带更是有“张望韩不分家”之说。因为漫长的历史岁月,使这三大姓氏相互交融,互通姻缘,血脉相通,早已成为不可割裂的一个整体群落。
闲聊间,大娘的饭菜也好了,新炒了一个土豆丝、四季豆,打了一个番茄蛋汤,有隔夜剩下的豆豉、豆腐乳、榨广椒、炕土豆和一点香椿腌菜腊肉。饭是头天剩下的,盛饭时大娘还不好意思解释的说:“今天跟老头子薅草准备栽苕秧子,没做新鲜饭,也没弄什么菜,你不早点说要在家里吃饭,要不怎么也得再做点菜。”
我连忙笑着说:“都说了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可不会客气,吃什么都可以的。”为了表示我的泼辣,我吃着隔夜剩菜且直夸大娘的腌菜手艺好,大爷看我吃剩菜,连连责怪老伴怎么不把剩菜热热了再吃。
早上没吃这会儿可真饿了,虽然是农家小菜到也真吃的很香,大爷还把蛋汤里的鸡蛋舀了满满一大勺给我,让我多吃,看着老人家自己都不怎么吃,我真是无言以对。
吃完一碗后大娘又抢着给我添饭,在我再三推辞下才没盛上一满腕。老人啧啧直说:看你背着这么大的包到处走,多累啊,吃这么点儿怎么行。
在老人的盛情款待下,我终于吃完这顿地道农家饭,感触良多。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吃农家饭,可真是面对这样的农家饭他们还会喜欢吃么?面对老人窘迫的生活现状和真挚淳朴的笑脸,他们会怎么样?吃完饭帮忙收拾碗筷,老人推辞不让,还连连说:“这样的饭菜你不笑话才是咧,哪能让你帮忙收拾啊。”
我提出要给老人拍照,大娘不好意思:“穿的这个样子哪能照相,好久没照过像了。”大爷看过我给张银珍大娘拍的照片,也劝老伴:“刚才已经给我拍了好多。”大娘这才拽拽衣服,抿抿头发,有些羞涩的对着我的镜头。拍完给大娘看照片,看着相机里的自己,大娘像孩子般高兴的笑了。
老人告诉我在这里所见的峡口叫巨鱼坊,不知来历。而我反复端详也只是觉得那峡口间对峙的山体自半空斜插至江面,仿佛有些像一只巨大的鱼嘴,也不知是否因得知其名后的牵强附会。27日在看望一个生病的朋友时,才从他嘴里知道了那名称的由来。原来生活在这峡江里的人们历来有扎鱼坊抓鱼的习俗,而那九畹溪和曲溪更是当年大规模布阵扎鱼坊的最佳之地,故得此名。
看看时间快2点了,我准备告辞,因为还想到峡口那边的水质监测站去看看,远远望去,那里该是观看峡口最佳的地方。
我要给饭费,两个老人家说什么也不肯收:“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哪能够收钱呢,下次再来一定做点好吃的才是。” 看着老人真诚的面庞,我实在不忍心再让那点饭钱伤害他们的好意。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还要来这里,看看这两位善良的老人,给他们送照片来,象当初探访张银珍老人一样。
带着老人热情的叮咛离开了他们的家,走向闷热似火的骄阳,在峡口长委水质监测站的后墙外,拍了几张峡口的照片。虽然阳光灿烂,可峡谷那几乎永恒的迷雾仿佛如影随形,让远山依旧迷蒙。
很奇特的是在监测站院内的假山池里,除了数尾金红的鲤鱼外,还有2尾长约半米的中华鲟在水底游弋,开始我还怕是看错了,再仔细地看了确信无疑是中华鲟。只有5米大小的假山池子里的水暗绿发浑,不知道这中华鲟能不能适应这水质而健康的生长呢,我有些担心。
监测站房子很漂亮,但里内外没见一个人,直到我拍完照片回到屋廊下休息,山腰那边才传来一个男性质问的声音:“干什么的?”
我说进来拍张照片,那人到也不为难,只是说你进来应该打个招呼。我解释刚才进来时没看见人,所以抱歉了。他也不再说什么,蹲下侍弄起路边新栽种的红苕秧子。我道了声谢便沿着阶梯向山腰的公路爬去,监测站是在靠近水边的山脚,距离山腰的公路大约有一百多米的高度。
天气很热,我走得很慢,因为时间尚早无需赶路,加之峡口的风景优美,走走停停中漫漫地欣赏。两岸倾斜的山体勾勒出的雄浑气魄,山势俊美,力拔天庭,让人心生感慨。亿万年前的造山印痕在这山体上昭然彰显,难以想象,当年这些坚硬的岩石在那混沌初开的世纪是怎样的柔弱,让天地宇宙的无形之手随意拿捏搓揉成现今这般千姿百态,青峰云集,峭壁雄峙的峡谷风光。这段峡口上游便是牛肝马肺峡,因其奇特的象形而闻名天下。
有资料称:牛肝马肺峡在新滩与崆岭滩之间,全长4.5公里,千仞绝壁,隔岸相峙,大有束长江为一线之势。船过新滩下行不远的江北岩壁间,有两块重叠下垂的赭黄色岩石,一块形如牛肝,一块酷似马肺。故以为峡名。过去的“马肺”上长有一株古松,船在远处即可看到,俨如峡中的卫士,成为天然的航标。陆游《入蜀记· 第六》云:“晚泊马肝峡口,两山对立,修耸摩天,略如庐山。江岸多石,百丈萦绊,极难过”;“石壁高绝处,有石下垂如肝,故以名峡。”千百年来,这“牛肝马肺”一直悬挂在悬崖峭壁之上供人们观赏,可清光绪年间,它却遭帝国主义炮舰的轰击,造成了“马肺”下半部的残缺!“兵马宝剑存形似,牛肝马肺说寇狂。”郭沫若在《过西陵峡》里曾强烈谴责了帝国主义者蹂躏祖国河山的滔天罪行。
江山如此多娇,让世代英雄竞折腰。我既非英非豪,为之倾倒,为之流连仿佛更加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了。
行走凤茅公路,且行且等过路的车辆带我返程。峡风偶然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让我心生恨意:这风为何就不带走那峡谷山巅迷漫的薄雾呢,为何这灿烂的阳光就不能照耀得更加明亮,让我看见更加悠远的青峰翠壁、层峦叠嶂在天边逶迤绵延呢?
记得曾听一个专业摄影的朋友说过,想要欣赏或是拍摄到三峡明朗清晰的丛峦叠嶂,几乎是跟中伍佰万彩票一样的难度。因为整个三峡地区一年大约有300多天都会是迷雾笼罩,那是峡谷里的长江受阳光照射而蒸腾的水雾,因了峡谷两岸高耸的青山不能散去,只能在峡谷间来回飘荡,形成著名的三峡云雾。这些云雾在三峡两岸的峰林中游荡,为它们增添了迷蒙神秘的色彩,而那些山外青山更是逶迤在迷雾之外,难得撩起面纱让凡人一见了。
我当然也是凡人一个了,虽然数十次行走峡江,却从未有福气见识过峡江明丽娇媚的容颜,它总是远远地隐在雾后,让我不得亲近。
跟朋友短信,告知我在这里的见闻,使之心驰神往。于是约定选个雨后天晴的清凉日子,我们再行峡江,去徒步探访牛肝马肺,欣赏雨过天晴的青山簇立,绵延天外的壮丽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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