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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汉水
有人说,陕西有走不出去的高原,也有流出去的江河。那走不出去的高原是指陕北的黄土高坡,那流出去的河是路过陕西的黄河,而流出去的江则是发源于陕南的汉江。
从水文上论,陕西的河流,大致以秦岭为界,分属黄河、长江两大水系。在全省面积中,黄河流域约占63%,长江流域占35%,内流区占2%,陕西文化是以黄河文化为主,长江文化为辅。具体的说,陕北高原和关中盆地属黄河文化,秦巴山地之间属长江文化。
从地理上分,陕西又分陕北和陕南,陕北处于向蒙古草原过渡地带,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在这里交汇,其地域文化带有汉民族和黄土文化与蒙古草原文化交融的特征,粗犷雄浑,喝的是粗酿的绸酒,吃的是腰带粗的然面,吼的是高亢的秦腔,安塞腰鼓敲他个尘土飞扬。
陕南的秦巴山地位于长江水系,汉水穿过汉中盆地,平坝和丘陵种植着水稻和小麦和油菜,这里的地理景观和人们的生产、生活习惯都有显著的南方特色。有汉文化与楚文化交融的特征,清秀深厚,诡异奇丽,商州文化的代表贾平凹就是一个典型。
汉江(也称做汉水)发源于秦岭南麓,水质甘洌清澈,是长江最长的经度跨度最大的支流。全长1540公里,穿越秦岭、大巴山,在鄂西的崇山峻岭中奔腾跳跃,一泻千里,在武汉汇入长江,被称为东方的多瑙河。她不象长江、黄河有着发源于青藏高原那样显赫的背景,长江、黄河的源头在经过雪山的浸润和涵养后利用海拔的优势,奔腾万里汇入东海。而汉水是一条没有源头涵养地和低海拔的河流,她的源头水量全靠自然的降水,是一条独特的“靠天收”的河流。
贵族情结的陕西人
汉民族的始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繁衍,在陕西人看来,炎黄子孙的发源地就在此处,是中华民族古文化的发祥地。华夏文化的载体是汉字,一个 “汉” 字蕴涵着汉族深邃的历史。中国的开发之风, 始于西汉,甚于盛唐,而 汉唐的首都都在长安,先后有12个王朝在这里建都,有着“秦中自古帝王都”之说。后来随着政治中心的东移,经济中心的南移,陕西人失去了许多,只剩下满地的秦砖汉瓦和曾经的辉煌。
现在的陕西人数落起那些过气的古董,看见那么多人涌来朝拜先秦留下的瓦块、城墙和坟墓。多是自豪,但自豪里面又搀杂着那么些失落和悲凉。陕西人曾经是贵族,现在只有梦了。
现实中的汉水上游
汉水的源头从陕西宁强县的玉带河发源,这是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基本没有象样的工业,在源头的玉带河有一座小山,镶嵌着第四纪冰川遗留下的珍贵的百叶虫和鹦鹉螺化石,据当地村长介绍,经常有日本和韩国的人到这来拣化石。我们是一个善于忘却的民族,但那些海对岸的人们却似乎对我们遥远的过去更感兴趣。
汉中市 汉水上游的第一个城市。
汉中,古称“天汉”,当年曾是刘邦的根据地,在其夺取天下之后,定国号为“汉”,盖取“天汉”之祥。蔡伦在一个小村庄里发明了闪耀着中华古代文明的造纸术;张骞从这里出使西域;应该是中国最早的探险家和外交家,五斗米道教,这个用五斗米创建的汉族历史上屈指可数的政教合一的政权,千年以前就散发出现代人文主义的光芒;刘邦、项羽在这里演绎了西汉王朝威望雄壮的历史风云。这里的每一个县每一个村,甚至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沟都留有“两汉”“三国”的遗迹,那些西汉王朝的断壁残垣,假如它们能开口说话,她们一定会述说那楚汉争霸魏王挥鞭的故事。但是,使人们引以为豪的古汉台、拜将台还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数条古栈道都已淹没在萋萋的荒草之中。
现实中是汉中,弥漫着一缕旧式贵族破败浮沉的气息。一个“网吧”都很难找到的城市,一个没有大型工业做支撑的城市,三千年的历史烟云散去,留下的是一个没落萧条的古城,一面是灿烂的文化遗迹在汉中随处可见的地方放着异彩,一面是在城市开发和文物保护的冲突中而进退两难,古汉台在萋萋的荒草中迎接着越来越少的人们的拜谒,经营者为了古迹的生存在四处寻求着赞助,那些为汉文化开垦播种的老祖先们,无法想象他们的后代要面对现实如此的窘境。
安康 仍是一个农业小城
安康的历史:安康位于川、鄂陕三省之交,赤色盆地中以汉江为主干的叶脉状河谷串联着众多的丘陵、阶地和川道,是原始农业的发祥地。两汉时期,汉水上游作为王权肇基之城,经济文化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到了南北朝,中原动荡山河破裂,而安康由于其封闭的地域却得到了相对安定,社会经济仍有一定的发展。在安康历史博物馆可以见到原始部落的遗址和上古的遗物,证明着安康原始农业、渔猎和手工业相当的生产水平和璀璨的文化之光。
安康的现实状况:
仍是一个古老的农业小城的结构,一个没有象样工业的城市,原始和迟钝的气息在赤色盆地的上空弥漫,颜色陈旧的自行车人流和满城背着背篓的农民在雾气蒙蒙的山城蠕动,与山外同等的城市相比,她只是相当于70年代末期的水平,南水北调工程给安康带来的是一种尴尬的境地,汉江中上游已定为首都北京的水源涵养地,为了南水北调水质的清洁,安康基本拆除了沿江对汉江水质有危害的厂矿企业,也停止了规模工业的发展,为此作出了巨大的牺牲,这一点不知道将来喝上了汉江水的北京人是否会知道。
丹江口市
丹江口,古称均州,曾在70年代因丹江水电站和汉丹铁路的修建而名噪一时,随着长江葛州坝电站和三峡水电站的兴建,其光彩已被悄然掩盖。它是一个因水库和电站而被记起,一个因水电而被忘却的小城。慢悠悠的毛驴拉着板车在街上缓缓走过,是这个小城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作为汉丹铁路终点站的光辉历史,已经和古老均州城一起淹没在了水下。丹江口水库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取水口,也许到了动工的那一天,丹江口又会红旗飘飘锣鼓喧天的热闹几天。
襄 樊
襄樊,古称襄阳,东临武汉,西接川陕,南通湘粤,北达宛洛,文人墨客誉其“外带江汉,金城之固,沃野千里”,历代则称其“水陆之衔,御寇要地”,为兵家必争之地。
汉江在这里变得宽阔浩荡,舟揖密集,码头喧嚣 千帆所聚,万商云集。自古以来,是南北经济文化的交汇之地。也是秦巴经济走廊上的中心城市,杜甫的诗句:“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白居易写道:“下马襄阳郡,移舟汉阳驿”,就是生动的写照。
文化交汇的特点是,这里既有孔子所崇拜的仲山甫的风范之光,又是文才风流的楚歌流传之地。随着东汉末年文化中心的南移,北方士人集团寓住襄阳,云集了一批以诸葛亮、庞德公为代表的政治、文化、军事人才。唐代后,骚人墨客纷至而来,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不朽诗篇。外地人到了襄阳。襄阳人一定会带他去古隆中拜谒诸葛丞相,看他的隆中对、出师表,或是到鹿门寺里听孟浩然的“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诗句,那都是襄阳人的骄傲。
现实的襄樊(襄阳)
外地人形容襄樊象一个混杂着现代元素闹烘烘的大集镇,满街接踵擦背的人力三轮车是这个城市的一大碍眼的风景,全中国的人力三轮车似乎都集中到了这个城市,交通枢纽的混乱和语言的混杂使街上的人流具备了很大的随意性,拥挤中又透着无拘无束的宽松,红绿灯对这个城市只是一个点缀,勇敢的市民是不屑理会它的,襄樊的人口在湖北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按人口的比例就可以成为大城市的话,襄樊有望,但众多的人口中,农民却占了不小的比例。这对城市整体的人文素质有着很大的负面影响。
现代的襄阳人的身上混杂着北方人少许的彪悍因子,大碗的牛肉面,火辣辣的黄酒,吃饭时拍桌子大声划拳的做派,无不显示襄阳人尚存的豪迈古风。
襄阳在三国时期属河南南阳郡属辖,与河南接壤的地理以及语言的相近,使得鄂中的人常把襄阳人当作河南人。而河南人却从不把襄阳人当河南人,多年前,那一场诸葛亮卧龙岗躬耕地之争,弄得襄阳人和南阳人差点撕破了脸皮。
襄阳曾经有过成为湖北重工业城市的梦想,但现在算是破灭了。那些曾经辉煌过的棉纺厂、轴承厂等大型国企,都在为安排下岗的工人而头疼。作为旅游城市,她还没有著名的国际性品牌和雄厚的资源去占领市场。 作为南北经济文化的交汇之地。和秦巴经济走廊中心城市的地位,随着交通格局的变化而丧失了。遗留的只是对辉煌历史的咀嚼了。
襄阳人也有着好大喜功敢为人先的传统,一位前政府的领导的脑袋一拍大手一挥,就敢在汉江泄洪的主航道上的一块沙洲上投巨资建设一个“襄樊的浦东”,后来一场大水把它冲上了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留下个千古奇谈。
曾经有人借用某领导的名义给襄樊下了一个戏弄的定义:大城市的架子,乡镇企业的管理……
有一年的高考试卷上有一道填空题,问:世界上目前最宽的护城河在哪里?正确答案是:湖北襄阳。襄阳城目前仍保留着世界上最大的护城河,时隔千年仍波光粼粼,象一块残留的文化碎片,镶嵌在历史与现实之间。她也许能告诉我们,绵长的汉水文化将在什么时候走到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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