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与好人

柳如烟

前些日子有朋至南国佛山而来，陪同前往当阳关陵游览，那日除了我们一行之外不再见其他参谒者。整个陵园郁郁苍苍，静寂无声，只有清寥的鸟啼叽啾。我不仅为关陵的落寞而黯然，更为时下关帝世俗荣耀的身份而感慨。
  
面对关陵墓道碑，巨大的碑文依然清晰醒目：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关圣大帝汉前将军汉寿亭侯。曾几何时，关帝的身份由三国将军而帝王至圣人，逐渐转换为现今的财神关公，其间不乏各朝代帝王为了其深层次的统治需求而再三褒扬与传颂。关公关帝因而也就成了忠义神勇、忠心诚信的代名词。岁月流转，世事变幻，沧海桑田，想必关老爷本人也绝然想不到，千百年后的他会由武圣转变为财神，高高壁坐神龛，安享人世间的香火与供奉，保佑富贵帝胄荣华繁盛，护佑商贾财僖家苑平安。

在关陵，无论我如何端详，仍不能从关公那殷红而英武的面部表情中，偷窥出丝毫的暗示与不快。我乃凡俗之辈，由此推想关公现今很安详，很滋润。在关陵导游的指引下，同伴手摸铁面关公那高挺的鼻子，说是可以逢赌必赢，助其赌场神勇无败，笑傲江湖。我不知，关公有知会何思何为？
  
待最后浏览至关公垂训“四好碑”前，听到导游的讲解到是另有深意。人们都知道关公训诫“读好书说好话行好事做好人”，可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四好”的原本出处。据考证，其源出于清代同治年间当阳知县闽钟汀之口，原本与关公相隔有千百年轮。现代更有林彪引申的“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战士”，成为现代活学活用的典范。

在如今市场经济社会的繁杂纷争之中，当坑蒙拐骗成为一种流行之时，不知何人又想起了关公，想起了他诸多优点之中的诚实守信的亮点，于是乎，“诚信”又成为关公为现今社会又一特殊贡献——诚信的终极典范。这会儿谁会根究关公当年赢得这荣誉称谓是基于何种缘由，是基于何种历史的背景呢？现今谁管他是尽忠于曹孟德还是刘皇叔，是归附于汉朝还是蜀国呢？原本最佳的平衡原则就是三足鼎立，没了关羽的曹操和拥有他的刘备，成就了三国那短暂而稳定的天下，大家都共同安享天下有何不妥？

看“四好”碑训，想当今流行语“做人要厚道”，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处。“做人要厚道”的潜台词除了调侃的成分，不外乎行好事做好人。那关公碑训中还有重要的一点是“说好话”，更觉得其深刻寓意妙不可言。到底是古人训诫，上得了碑文，知晓“说好话”的重要性，这“说好话”在现今社会依然重要无比。虽然有说道“良言逆耳”，但自古以来人们都喜欢听好话，能够接受诤言进谏的毕竟只是极少数几个皇帝。多少朝代风云幻化，帝王更迭，历史就这样成就，不容现今人们随意篡改与想象。人们更容易接受“好”字是不争的事实，而这个“好”字除了其原本的善意以外，更容易让人想起“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等词意，不知道世人是否都能够心平气和地看待它，接受它？以我凡人俗眼看来，以为这个“好”字在任何时候都会比“逆”字受欢迎，有市场。

进入工行工作20多年了，看着身边的同事如流水的营盘，来来往往，转眼云烟。曾经的同事有的顺风顺水一路走高，做了科长、处长、行长，风光无限。也有人因各种原因离开了，调离了，买断了的，远走天涯他行异地，风声水起地再次荣耀；也有除名了，死亡了的，那些因病及意外死亡的，生命的短暂及脆弱常常令人感慨万千；也有因犯罪行为被除名双开的乃至被起诉坐牢、自杀、甚至犯了抢劫杀人死罪被枪毙的，更是让善良的人们大跌眼镜，惊呼诧异。这些曾经的同事在大家的眼里，往往也有过好人的评价，那些意料之外的行为，往往在曝光之后才成为劣迹与恶行，为世人所唾弃。

记得很多年前曾经看过的一本日本犯罪心理学书籍，里面有一段让我记忆深刻的叙述，大意是：人性皆本善，如果没有犯罪的诱因及环境，那些罪犯往往有可能成为一个好人，终生善良。
  
面对关公碑训再次想起这段话，觉得日本人的观念是不是有悖于这“四好”的深刻内涵？读点好书，说点好话，做点好事，便可成为好人了？根究起来这“四好”可能不至于如此浅薄吧？再想想我们祖先《三字经》里经典的论述“人之初，性本善。习相近，性相远”，是不是又从另外一个侧面，印证了日本人的阐述？

无论怎样的理论阐述，我以为这世间大概没有天生的罪犯，人心本善，没了那些犯罪的诱因及环境，这个世界上会增加很多好人。近些年，极端的事例已经出了很多起，那杀死多人的讨薪农民工，那杀死开宝马一家三口的修车人，那手刃城管队员的水果小贩，他们在犯下不赦罪行之前，也是这个社会里善良的个体，他们生存于这个社会的边缘，挣扎着，拼搏着，为了生活，他们曾经努力过。我以为只是命运不曾眷顾他们，剥夺了他们做好人的机会，没有给他们创造一个读好书说好话行好事的环境。

再来想想那些触犯了法律的曾经的同事们，他们在金钱的面前未能把握住自己的欲望，一念之差走向了人生的背端，堕入深渊不得自拔。现今有句很流行的话“欲望是与生俱来的”，该是揭示真本人性的吧。欲望把握的好，会成为事业的动力，成就人生的辉煌，反之则会毁灭人生，殃及家人，没了做一个善良好人的机会。

我想做一个好人，想要关公的护佑，也具备基本的条件。看了很多好书，做过一些好事，也在时时努力地学说一些好话，虽然这点对我来说比较困难点，但我还是在努力，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