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游（一）

石秋

2005-4-16

湘西的凤凰因为沈从文而闻名天下。每年蜂拥而来的游客，仿佛都在追寻着那个隐约中代表某种文化的边城。凤凰，渐渐成了一种世俗浮华心态的象征。

确如闻名，那是山里的小城。从怀化去凤凰，沿途经过一段绕山公路，渐渐就看到山间的城市，和那条在描述中很美的小小沱江。

车进了城。眼前的景象出我意料。凤凰该算个县城，可城里繁华的程度已经无法联系到湘桂黔川等地的县城印象。跑得随处可见的出租车和路旁的大超市，整个就让人以为这不是到了那个文本里宁静安远的边城，而是广东堆富聚财的小乡镇。人说，凤凰因了旅游而异常繁华。

从车站打车到很有名的那座虹桥，才不过三块，便宜得想偷笑。据说凤凰城可游的地方就在这虹桥两岸的老城区。于是车停人来人往的虹桥头，放眼过去就心想，旅游的生意真是好。桥上不用说肯定是店铺了。

不曾上桥，就发现了桥下的街道，人来人往那个热闹。古旧的气息中穿行的都市人，热闹的结构有点令人想不起这是山里的小县城。更想不到那个被沈从文描述的边荒。于是汇入人流，一点也不突兀的就在旅游者的热闹里行走老巷。石板的街由于人潮涌动，而失去了文本中的悠长。我想，这正是都市时尚里的凤凰。

这老街叫嘛名字，我是不知道也不想去问的。两旁繁多的餐馆和店铺，古旧和时尚现代共存在人来人往中，一切的差异都被模糊了。那中高档的时尚店，那刻意用岁月打磨出陈旧的古玩铺，还有挂着各种腊肉的餐馆，隐约被提及这有临江的秀色可餐。居然会突然想起那些怕都是旧时的吊脚楼吧？苗人融会了这个商品时代的精髓，一切都理所当然标出价格来。

才走几步，看到一家颇有些人气的古董店。有那么点爱好的我自然没憋住好奇，也溜达了进去。正听几个女游客在跟老板侃价，是一件小的玉制首饰，被说得如何如何的好。心动者和旁听者模样都有点好笑。溜眼看，不明亮的光线下有个梳妆盒在柜台上摆得很重要。随口问个价格，曰八百块。心一动，这价真不高不低，有些奇怪。叫了拿下看看，顺口又问少点吧。店员看了眼老板，很诚恳着报了个六百八的实在价。老板介绍这是旧时乡里大户人家用的，非常好的东西。可惜我一抽开看，马脚就显而易见露了出来，这是个经过打磨做旧的玩意，实在当街旺口卖家伙都不肯专业一些。忍不住的好笑挤到脸上成怪味的微笑。此店的老板夸张的长胡须和半新旧的唐装，眼神藏着的盘算只等着伺候羔羊。咱自然不是羔羊。

一边的女游客还在跟老板把价侃得不亦乐乎。老板说到最后，再便宜几十块，讨个吉利数字五百八。女游客只嚷着说就四百块，没多一分钱。老板撑住了不卖。这让咱挺“佩服”的。末了那女游客离开了。我看了一圈没啥入眼的，也就迈步而去。到了门口居然又碰上回头的女游客，还嚷着让老板四百块把那小玉件卖给她。我偷偷低头笑，在和女游客擦肩过时说了声：假的不要买。

街上的人流不曾减少。我自然是再次汇入其中，不知东南西北的随步而走。在石板街的每一步中，都能习惯到身边匆忙而过的人流。仿佛正是城市生活的特征，悠闲的脚步并不多。

到了一段路上，两旁几乎都是卖姜糖的店铺，方才知道凤凰的特产是姜糖。看看那些招牌，几乎家家都挂称老牌正宗，凤凰的特产人人都在卖。至于味道如何正宗，我是不知道的。反正那也不过是麦芽糖掺和了碎姜捣鼓出来的糖，再怎么老旧的牌子，也不算什么稀罕。

不识路，就跟着别人成群的游客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放眼看，这是图画里常见的那个凤凰景象，沱江上的一排垫脚石，让人可以踏石过江。听人说，那叫跳石，这我是不明白的。反正随着人，就上了石头，一步步过江了。

远望去，江上的是虹桥，和两岸零落可见的陈旧吊脚楼。想象里，晨昏暮色此处必然就是凤凰经典的所在。只在脑海还萦绕想象瞬间，击鼓而出的小小游船从跳石一岸的码头徐徐入了沱江，往虹桥方向去。船上的孩子们穿着统一黄色的救生衣，笑容可掬的仰望沱江水上的凤凰老城，傻样着被岸上人旁观。犹然不禁好笑起来，观之观来，景里景外。

跳石而过，一江就如此到了身后。唉，长叹一气，我就走过了沱江。不远处的水车不断掏水临空浇下，已经让人看出纯粹是个摆设。沱江边仿佛蒸腾的诗情画意也随着脑海里渐渐清晰着棱角的明码实价，成为一面虚掩的门扉，隐约看到门上题字：老沈的边城，凭票得入。

一路都是旅馆。寻上友人之所在，停步卸囊，懒听微喘。就马扬鞭，听友人带往沈从文老弟的坟上看看。据说那个坟墓修在江边，因为老沈的遗言所以不收门票钱。也正由此才想到去看看。谁让咱是节省的人呢？路边的野花不采白不采，不收门票的景点不看白不看。

要说老沈确是个名人，通往坟墓的一路上，时见来往的游人。无论如何也让人想起凤凰城是否应该立此老为一方财神，保镇此地繁华的前程。要不是老沈，哪来凤凰如此的财源滚滚？随处见不到政府的公厕，到是三五步之间既可见到民居挂的公厕牌牌，都明码实价，一人一元，虽是这三步一厕的状况看来是市场竞争异常激烈，但也正好让人相信是童叟无欺的真诚实价，彻底打消某些人还价的想法。

友人指着江岸边一座颇为气派的旧式楼檐，问曰，知否知否？此沱江一景，何人住所也？寡闻如我，自当默然。友自答曰：黄老，画家黄某某的住所。补曰：其人乃老沈之表侄。恍然悟之，此大户人家是也。

曾被告知，在湘西土地，不要说地主老财，要说大户人家。于是每见门额有光之所，皆有感而发，此大户人家是也。自然柴门小院是随处见，少有留意的。大户人家就不同，气派中有古朴，陈旧中见典雅，端是养眼。而今一见黄老的大户门楣，听得来友人说，这大户之所外观古朴，实则动工修建不过近年之事，端是屋主品味的表现。于是乎，想起那个古董店里被称为昔日大户人家所用的梳妆盒，两者一大一小，彼此成趣。

路走三巡，从繁华渐渐走到人影稀落，友人翘首指望，前面就到了。哦，我望一眼旁边的小小沱江，水草在江里非常茂盛。

待续

无痕

我老家那个村子叫凤凰，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成为旅游景点。
等着看下文。

柳如烟

凤凰象现在这样发展下去，5年后怕是没什么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