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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为自贺寿
2007年8月的玛瑙河畔
一直告诉自己,别回头,再回首便是百年身!
去年的玛瑙河畔,郁郁苍苍,天地悠绿,盈盈一泓清流,宛如天堂。亭亭,在水一方,不敢回首,你在彼岸哪方?天堂鸟在飞,高高低低的,飞过宝蓝的天空,掠过无痕;还有多彩的蜻蜓,点水嬉戏,百般轻盈;斗娘缤纷,追逐翩飞,娇媚舞蹈。田田的浮萍,幽绿点点,伴青荇摇曳,漂零清溪上下,寻觅避风的港湾。
2005年8月的香溪源头
河流因女而名实不多见,偏偏故乡的香溪,因了昭君而分外媚惑。时常梦里徜徉,再回源宗,饮甘泉,濯素手,荡尘埃。长恨不能生长于斯,相伴左右。只有时而的回眸悄悄探访,在你的清流旁俯身,静默地聆听你心跳的乐章。游走你的幽径,伴你跌宕起伏,迂迴前行。
清晨偶遇的那只麂子,晶莹大眼睛时时在我脑海里浮现,精灵般飘逸。当年你轻盈跃过的峋峻溪谷,绿茸苔藓更加丰厚,山林愈加葱茏,你还在不远处的密林中栖息么?纷至沓来的鼎沸人声,是否扰乱了你安逸的轻梦?
又是夏季来临,魂牵梦萦中时常噩梦连连,想那清源为山洪困扰,恐那精灵为山妖追逐,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终得机缘溯源而上,好一条神宜公路,清风峡谷,蜿蜒曲迴,美则美矣,直教人心情舒畅。深深浅浅的山峦,绿意葱茏;生生不息的溪流,叮咚欢畅;汹涌奔腾的瀑布,高挂川前,轰鸣传响。宽谷峡谷间,时晴时雨,穿梭时空的飘忽,道是无晴却有晴。近则炙灼,远则润泽,渴求无功。
2008年8月的香溪源头
香溪,我的香溪源。再次来到你的面前,我的背负更加沉重,沧桑愈甚。夜深沉,星依稀,夏雨无约匆匆而至,却又来去无踪。周遭寂静,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你奔涌的喧嚣,撼我心智。你的静谧从来是展现在世人眼里的优雅,而你不能压抑的轰鸣,只在夜深人静时分,向着漆黑的夜空放肆地宣泄?千万年过去,你彻骨的寒心依旧无人温暖么?以至于在这盛夏季节,我的靠近依然刺骨冰凉,拒人以千里之外?
那新建尚未完工的廊桥,横跨你娇弱的身躯之上,不知你是否喜欢?在这多雨的季节里,它却成了我遮风避雨的天堂。头枕清流,跌宕震撼,飘摇有如大海中的帆船。伴你冰冷而湿润的身体,彻夜无眠。和着你的轰鸣声声,沉浸沉迷,黯然入深髓。
今年初就听闻我市有“重走昭君路”的文化之旅要开幕,不禁惘然。近二千年前那娇柔的女子,于深宫之后断然前往漫漫朔北,与异族和亲,那份胆识谁能真正领会?有谁会知那胆识后面的心酸与无奈,还有那刻骨的绝望与沉沦?
听说“重走昭君路”车队所到之处,全城空巷,奔走言之:祖奶奶娘家来人了!据说祖奶奶受到当地广大民众的深切爱戴,以至于爱屋及乌。而当年的宁胡阏氏心中远离故国家园的那份凄苦还有谁曾记得?千载琵琶作胡语,犹记“志念没沉,不得颉颃。”为了大汉与匈奴不再兵戎相见,代嫁和亲到也罢了,有谁了解她在陌生的匈奴王廷是如何度日如年的?初嫁老迈的呼韩邪单于,三年育有一子。再嫁继子雕陶莫皋单于,复生二女。十一年后,雕陶死,如无例外,按胡俗她有可能会再嫁名分上的孙子。野史记载有异:有曰从此寡居,也有言再嫁孙子的。无论怎样,有谁知晓生长于中原的她,是如何克服汉人根深蒂固的纲常伦理,苦苦熬过这胡俗漠北漫长的十四年岁月的?
《后汉书》曾有载:“及呼韩邪死,其前阏氏子代立,欲妻之,昭君上书求归,成帝□令从胡俗,遂复为后单于阏氏焉。”待雕陶死,昭君再请归汉又被拒,多年的积怨终致其在幽怨凄绝中服毒而死,殁年仅33岁(也有传35岁的),葬于大黑河南岸。据说秋后的塞外满目枯黄,惟王昭君墓上草色青葱,故称“青冢”。而幼时就见过的杜甫诗曰“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的场景,更是让人心酸恻隐,有谁知那青色或许才是她旷世的忧伤发出的最后哀怨?
清幽的香溪源,经过最初的跌宕湍流,静谧了,幽蓝翠碧。香溪在溪谷间穿梭的流淌,逢山过崖,遇石穿岩,鬼斧神工,峻峭秀雅,无以复加。而欣欣然前来的游客们只知曰“昭君自有千秋在,胡汉和亲见识高”,恰恰是它从侧面印证了对国家来说巨大的福祉,功德千秋的和亲之举,却是昭君的凄苦人生真实写照。人们津津乐道的仅仅是昭君娘娘曾经在清流上灈手浣纱、远行时刻黯然洒落的泪水。于是,这清流便香了,桃花鱼便出现了,林林总总……
再行香溪源,你的清流依旧,涛声依旧,寒冷依旧。那些远古的伤口,是否还在青冢前永恒地疼痛?时光不再如千百年前那般陌生而清凄,民族的大融和只怕是当年的宁胡阏氏绝然不能想象的--不再有匈奴,不再有大汉,汉长城内外不再征战连年,56个民族安居家园其乐也融融,不再需要柔弱的女流之辈们远嫁和亲,变"血染沙场"为"交欢玉帛"了。
可哀怨终生的昭君知道么?茵茵潺潺的香溪源流知道么?她们的过往,所思与所想,正如我心,千千结,已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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