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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7 23:3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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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9月14日,农历中秋节,是我们预定开始徒步墨脱的第一天,这天我们将翻越多雄拉山口到达山下的拉格接待站,行程约19公里,多雄拉山口是踏入墨脱之路的第一个难关。07年5月有个广西女孩就是在翻越多雄拉山口的时候,因感冒突发高山反应导致身体失温死在了山口附近,更给多雄拉的翻越增添了一丝恐怖的联想。
多雄拉雪山终年积雪不化,即使盛夏时节的山口也是白雪皑皑,每年只有4个月的时间大雪不会封山。气温最高的中午部分冰雪从下部融化,极易出现雪崩和冰层塌方。因此,不论出山还是进山,必须赶在中午前翻过山口。翻越多雄拉的难度还在于从亚热带气候的派乡上升到冰雪严寒的山口仅需数小时,急剧的海拔上升和温差让人不能适应。加之多雄拉山口是印度洋洋流通向青藏高原的水气通道之一,往往到13点后就会天气突变,大雾弥漫,风雪交加,就是当地的背夫也有可能迷失方向发生意外。所以,我见过的所有墨脱攻略上都要求在下午一点以前翻越多雄拉山口,以确保安全通过。
因为请的马夫迟迟不能到达,导致我们在松林口一等就是2个小时。虽然开车送我们上山的根帝一再安慰说没关系,今天的天气好,山口不会有风雪和大雾,可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直到下午1点40分马夫终于赶到,我们一行六人方才正式踏上翻越多雄拉的山道。
徒步起点松林口海拔约3720米,多雄拉山口海拔4221米,拉格接待站海拔约3250米,所以今天的路程不算长,但高海拔的升降会让人感觉强度很大。多雄拉山是多雄藏布的发源地,山上湍流和瀑布成群,仿若云端之上的天河自山巅奔流直下,将多雄拉山体冲刷得峋峻疏松,山石狰狞。因此翻越多雄拉的山道崎岖而艰难,需要不停的穿行在奔腾的瀑布溪流中间,那些水流寒冷刺骨,山石湿滑无比。
山下根本不能看见高高的多雄拉山口,蜿蜒曲折的漫漫山道仿佛永远也爬不完,无尽漫长。一般来说,藏区的山口都会有玛尼堆和经幡飘扬,可我爬了半天也看不见山口那意味着希望的经幡。气喘、干渴、大脑明显的出现缺氧的感觉,太阳穴疼痛加剧,极度的倦乏之际仿佛可以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上午在派乡和松林口时阳光灿烂,蔚蓝的天空通透明媚,高原特有的白云惑人心智。可当我们一踏上翻越山道天气就阴郁沉沉的了,可能是海拔越来越高的缘故。到底是才开始徒步,感觉是如此剧烈,恨不得每走一步都歇一下,或者生出翅膀飞越这艰难的多雄拉。
快到山口时回头看同伴,发现有一个人情况不好,他面色发青,口唇乌紫,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我紧张了,脑子里瞬间涌出各种恐惧的念头。赶紧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拿出携带的所有抗高反药品,找出几种让他服下。休息了好大一会儿,他的脸色终于恢复到常态,我那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放了回去。
下午三点过,终于看见山口的经幡了,高兴的几乎要喊了出来,试试嗓子才发现居然哑了,干枯的感觉十分难受。山口留影拍照,不敢过多停留。因为寒冷,风大刺骨,再加之有点小雨飘落,迷雾也开始向山巅汇集。下到山口边的一个凹地,大家抓紧时间路餐,简单的干粮还有一点水果聊裹肌腹,每人发一个月饼,祝贺大家能够拥有这样难得的多雄拉山巅的中秋记忆。
下山了,“上山容易下山难”的古谚也终于有了真切的体验。虽然下山不再有上山的那般筋疲力竭,但多雄拉的山石泥水终让我们见识了墨脱之路的艰难。呈30度至50度的坡面上乱石溪流让腿脚饱受其苦,湿滑的破碎山石让人战战兢兢,生怕一脚踩虚滑下山崖,或是摔断腿脚。还有,山口附近因劳累倒毙的那一匹匹驮马骸骨,时刻提醒着我们多雄拉的凶险和残酷。
浓雾弥漫多雄拉,下山的小路隐隐约约地伸向峡谷尽头,有些难以分辨,让人徒生迷惶。我们六人走散了,2个同伴因穿解放鞋在乱石间穿行,导致脚底刺痛难忍落在后面很远,前面的2个同伴走入迷雾已没了踪影。我怕迷路赶着走了一段,想到后面的同伴还在山上又返回山脚等待,很久也不见他们出现,我的呼喊在多雄拉面前实在太微弱了,飘散在迷雾间湮消无踪。
半个小时后,我的呼唤才有了回应,远远的看见他们在山腰的瀑布间艰难的穿行,赶紧回走,拍下了他们在瀑布间跋涉的身影,虽然隔着重重迷雾,但影像还算清晰,多雄拉穿越的艰难也可窥见一斑,因为这样的瀑布穿行不计其数。
快六点的时候,终于下到了峡谷底部的小路上,我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原以为会好走一些的路却又让我意外了。崎岖的山道上石头小了很多但却更加湿滑,泥水交织的路上仿佛沼泽一般,一脚下去往往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天色阴沉,森林出现了,前行的小道有些错综复杂,总是担心会走错路,迷失方向。
蜿蜒曲徊,峰回路转,依然是漫无尽头的起伏山道,在我们跌跌撞撞的跋涉中,拉格接待站不知道隐藏在何方,让我一再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错过了它,眼看着天快黑了,拉格还是没有出现。
森林里除了众多的杜鹃林外开始出现高大的松林,伟岸秀美,这是在多雄拉山上绝然不见的风景,雪线以上的多雄拉山上植被低矮稀疏,只有海拔低到3500以下才会有森林的出现。多雄藏布也开始在我们走过的一路上汹涌跌宕,雪白泛蓝的激流剧烈地冲刷着沿岸巨石,发出震天的轰鸣。
直到7点20分,远处有炊烟缭绕的房顶出现在视线里,拉格终于到了。同伴已找好了客栈,门巴人开的“吉祥招待所”——简单的吊脚屋全木结构,木板围成的房屋覆盖着透明的塑料布便是屋顶了,隔墙是条纹的扁丝塑料布。房间里的单人床上有被褥,很厚实,手摸摸有些潮湿,倒也不象网络上说的那么的不干净。
想来也实在正常,这拉格给人的感觉就是湿润无比,仿佛周边所有的水汽都集中了,这里是一个水资源充沛的地方。只是这些清澈的水流寒冷刺骨,绝不会让你有想游泳的念头。在木屋旁的小溪边洗刷泥泞的裤脚和登山鞋,冰凉刺骨地冻手。
拉格接待站在每年的六月到十月期间营业,其他的时间都是墨脱的封山季节,绝无人烟,经营者们也会倾巢离开。招待所有饭菜供应--荤菜40素菜20,品种不多没得挑,米饭2块一人只管饱。说实话这价格不算离谱,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得靠人翻越多雄拉背到这里,我们走过这路,知道背负这些东西进来的艰辛。跟老板娘商量的结果我们吃三菜一汤,她提供食材我自己下厨做,她很高兴地答应了。
带着头灯,在木柴铁灶上,我做了黄瓜炒肉片,木耳炒鸡蛋,土豆丝,紫菜蛋汤。饭菜上桌,酒水斟上,在拉格皎洁的明月下,我们开心地吃了这顿终身难忘的中秋盛宴,互祝中秋圆满,直到每一个盘子都空空如也。
饭后,走出厨房的餐厅,看见天上的白云如絮,明月清辉,照耀着寂静的高原山谷,只有多雄藏布在山脚奔涌喧嚣。支上三脚架,想拍下拉格的明月,可无论我怎么拍,拉格的月亮在我镜头里都是2个。
人已经很累,也不再去想为什么了。拉格的明月就这样潜入我的心底,明媚荡漾,跟随我的记忆,时时呈现在我余生的岁月里永不消逝。
没有中秋晚会,更没有电视电脑,疲惫的我们早早的上床了,一会儿传来密集的雨点滴落塑料屋顶的声音。高原的气候真是孩子的脸,刚才还明月高悬的拉格进入了淅沥沥的雨中,这滴答的雨声成为我们酣睡最好的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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