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地震带－破碎的河山

柳如烟

相信经过了5·12大地震后，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与无助，生命是多么脆弱而迷茫。

今年5月13日下午6点40分，这个工人模样打扮的人漠然的蹲在岷江对岸一块巨大的滚石上，看着被堵塞在对岸公路上绵延十多公里的车流。他可能已经见怪不怪了，一年以来发生的一切让他不再有什么新的触动。他的身后，滑坡和滚石的痕迹仰天袒露，那些瞬间被吞没的一切，他可能看见过，甚至可能经历过，可他不知道世界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是汶川到映秀的公路上，去年5·12的地动山摇瞬间吞没了山脚的村庄、公路和行走其上的人与车辆，崩塌下来的山石堵塞了岷江河床。现今公路已经改道，由原来的岷江对岸修到了这边，新铺的柏油路面很平整。只是滚石依旧在滚，堵塞的岷江河床被滚滚浊浪冲出了一个大弯弧后依旧跌宕前行。

被堵塞的车流里绝大多数是重载的大型运输车，灾区的重建没有它们的贡献绝不可能想像。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安静的可怕。只是它的司机们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公路上，既无塌方滑坡也无车祸发生，为什么却这样堵着一动不能动呢？在这短短5公里的都汶公路上我们被堵了10个小时，让我们6小时的行程走成了16个小时。

10个小时里仅仅看见过2拨维持秩序的警察，他们竭尽全力的想要停滞的车龙动起来，可收效甚微。往来的警车到是不少，拉响着警笛呼啸而过，带着身后的数辆汽车转瞬消失在我们逐渐迟钝起来的视线之外。只有那些在危险地段执勤的安全员们，让所有往来车辆最为感动。他们明显的不属于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团体，更是不可能跟优越的上层有甚瓜葛，他们身处之地的危险如影随形，风尘沙砾弥漫，可他们始终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

记得几年前就有朋友告诉我说岷江已断流多年了，我前2年在岷江边行走也没见过它有如此大的流量。再询问得知，去年的地震造成了岷江上大多数电站受损，它们放库泻容才让我再次见到了岷江丰沛的水流。记得20多年前的九寨沟之旅，就是溯岷江而上的，当年的岷江两岸植被繁盛，森林密集，风景宜人。那时的岷江水碧绿泛蓝，飞雪溅玉，风姿迷人。在我的记忆中，岷江是一条美丽怡人的河流，它滋润着天府之国的亿万儿女的美丽家园。

]而今我再过岷江，但见它浊浪滔滔，奔腾不羁。岷江两岸光秃秃的山脊上下，震后的创伤犹如依旧淌血的伤口，触目惊心，滑坡与泥石流让曾经清澈的径流变成如今狰狞的模样。干涸的山脊上满目疮痍，飞沙弥漫，滚石阵阵。就我走马观花所见，单单映秀周边一带，凡植被繁茂的山地几乎看不见地震破坏的痕迹，而那些光秃秃的山脊上则多数山崩地裂，破坏性惊人，毁灭性则更大，大量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由此而致。因此，我又不合时宜的想到这样一句话：天灾总是人祸殃。

可能稍有一点地质常识的人们都知道“龙门断带”，也可能听说过发生在上世纪50年代的察隅－墨脱8.5级大地震，那次地震导致山川崩裂，地貌巨变，形成了现今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暨白马狗熊一带名震天下的奇景。只是因为那墨脱一带人烟稀少，人迹罕至，当年究竟有多少人因震而亡、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我们不得而知罢了。我曾经查询过很多地方，都没详细的资料记载。只是传说那次地震形成的堰塞湖溃决后洪水泛滥，导致河流下游的印度以为中国在那一带研发核弹而差点引发激烈的国际争端。

地震一周年祭到了，很多媒体甚至个人因为种种理由都有前往震区一行的愿望，更有当红的国际明星在映秀导演了一场规模空前的“一家人，一起走”徒步5.12公里的活动，招致了前所未有的责难与漫骂。我以为他们违背了“无相布施”的慈善原则，由此引起的不齿理当由他们全部承受。周年祭前后前往震区的很多人也被时人谓之“为震区添堵”，指责很多人去那儿只是为了一种另类的猎奇，拍得几张照片为自身的经历增添几分可以炫耀的传奇。的确，这也是我本次穿越震区最大的羞愧，我感觉自己的的确确为震区添堵来着，深感万分惭愧。

本次我们的登山行程是在几易时间和目的地以后终于锁定三奥雪山，却意外的与周年祭的时间撞车，而且需要穿越都江堰、映秀、汶川、茂县四区县，它们都是5·12的重灾区之一。我们得到的消息是5月10号凌晨震区开始封路，直到5月13号凌晨解禁。当时还以为仅仅是方便那些明星们到震区做秀，当地政府为了安全所采取的临时措施罢了。当5月12日我们在黑水县无奈地等待通行的时候，才得知国家首脑亲临灾区，为映秀璇口的地震纪念广场揭幕并行祭奠之仪。毕竟，中国是第一次为灾区罹难的人民降了半旗，国家首脑又再次亲临震区为他们祭奠，怎么说也是咱中国前无古人的大事件了。号称有着5000年文明历史的古老中国，哪个朝代有过为平民的罹难而举行国殇的先例？

3天未能通车的灾区，堵车自然成了必然，我所见到的那些人们几乎没什么怨言，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子民。就像我在灾区看见的那些普通的人们一样，他们知道怨言无用，知道等靠无果，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才能再建他们曾经的家园。虽然他们的世界已经改变，他们的财富已成瓦砾，他们的亲人已经远离，心灵的创伤永不能弥合。而那些躺在破碎的河山里的魂灵会护佑他们的亲人，渡过危难，平安康健。

这次穿越地震带最让我感动的一幕，是在青城山上遇到的一对年轻恋人：地震中，男孩子没了左手，女孩子没了右腿，他们相互搀扶着要登青城山去看风景。青城山海拔高度1600余米，从海拔550余米的成都登山有千余米的垂直高度，没有一副强健的体魄登上它还是很吃力的，很多健全的人登青城山都要坐滑竿。可他们婉拒了轿夫们的建议，坚持自己亲自登山。执子之手，与之搀扶，一步三个清晰的脚印，蹒跚而坚强。我目送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泪流满面。

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