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之旅－－记忆20多年前的九寨与黄龙

柳如烟

  
那年的5月下旬，蜜月之旅自宜昌开始，溯江而上至重庆－成都－北京，返回宜昌，俩人花费1500余元，价值当时一台150升左右的东芝电冰箱。

江轮溯流上重庆，火车至峨眉，登峨嵋山，再火车至成都；大巴往返八天由成都至九寨沟与黄龙游玩，这是我唯一的一次参团旅行，也是我最长一次连续八天在汽车上度过的旅程。成都飞北京，乘坐的是当年国内仅有的2架747之一，崭新的飞机，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曾坐过那么好的飞机了。

记忆深刻的是八天行程全部费用是119元，含食宿、车费、景区门票及导服费用。并且，当年的诺日朗瀑布下有九寨沟内仅有的日则和诺日朗二个宾馆，我们就住在诺日朗宾馆里。当年的九寨沟景区大门附近方圆数十公里没有任何建筑物，整个沟内也就只有树正群海里的那个水磨坊和二个宾馆三处人工建筑存在，当然，那些藏族寨子不算在其中。　
　
当年的相机是“珠江牌”的135傻瓜胶片机，价值100元人民币，那是我使用的第一个相机，拍出的照片不比现在数千元的机器差，但自然也比不上现在的单反机了。当年的摄影技术很菜，加上这些照片长年都在影集里，扫描的时候偷懒未取出，因此效果很要差一些了。
　
那年九寨沟景区才成立一年，我们没有任何旅行资讯可查，只是知道那里的山美水美，我甚至在重庆专门买了一双塑料凉鞋和泳衣带上，以为那里可以游泳、玩水。那年5月的重庆就已经高温难耐，柏油马路上一踩一个坑，软兮兮的柏油气味浓烈熏头。

那时的重庆给我的印象差极了，全城到处灰尘笼罩，雾蒙蒙的，脏兮兮的，没一幢干净的建筑物。出门就要爬坡，几乎很难见到自行车，到哪里去玩就得等公交车。除了吃的东西非常好以外，看见它的市容就让人难受。那夜色下去琵琶山公园顶观雾都重庆的夜景，也只是传说中的美丽。当然，重庆的北温泉不错，是我在重庆唯一喜欢的地方。

大巴载着我们一群人，八天不间断地奔波在极美的川西高原上。成都青旅组团的我们这个队由法国的一对儿，重庆的一对儿，北京的一对儿，广州的一个女士，香港的12个男女小青年，加上我们2个和导游、司机23人组成。一个开心的临时团体，大家相互关照，一路欢歌笑语。
　
向导是跟我同姓的小青年，一个活泼、可爱、敬业的小伙子，一路上周到贴心的服务得到全体团员的认可，那时可不象现在有强迫消费和购物陷阱，乃至后来分别时大家都依依不舍，全都抢着与之合影留念。司机是个跑川藏线的老油条，车技一流且非常快活的一个人。以80码的速度在限速40公里的高原山道上奔驰，边摆龙门阵边开车，川味笑话侃得大家一愣一愣的，开心不已。看着高原公路边的万丈悬崖，大家很担心，让他少说话注意开车，他到说：如果你们不跟我讲话，我打起瞌睡来那才真危险呢。
　　
我们国内的几个人都不了解九寨沟的情况，几乎都是一样的行头，穿着夏衣甚至裙装，最多的也就一件外套或毛衣；香港人的资讯和装备最周全：除了有旅行攻略书籍以外，每人都带有羽绒服，保暖帽和手套等御寒衣物，根本不惧怕高原的寒冷；法国人最干脆，只有短袖甚至无袖Ｔ恤和短裤，而且他们的体格高大强健，一路上根本没有可买的衣物。所以进入高原后，他们把所有的衣物全都穿上，还是冷，拿着巧克力不停的吃。那法国男人在冻得实在难受的时候，就要求下车跑步。那可真是一个好笑的风景：42座的黄河大巴在前面慢慢地开着，这个短衣短裤的外国男人在车后跑着，全身褚红。他还很孩子气，边跑还边吆喝，手舞足蹈的，象个开心果。
　
法国男人是教师，带着漂亮的女朋友来中国旅行。听他介绍自己每工作两年就旅行一年让我们羡慕之极，他已经数次来中国，除了湖北三峡地区以外已经都跑遍了。广州的那个女士是国宾馆的一个部门经理，懂英语和粤语，法国人会说英语，所以我们整个团沟通也就没了什么问题。只听见车上英语、法语、粤语、川话、普通话此起彼伏，各种语言的歌曲也是你来我往，兴致高昂，加之导游很会协调气氛，让人们完全忘记了长途跋涉的艰苦。
　
那年3月的洪水冲垮了都汶一带的公路，我们绕道红原走诺尔盖到达九寨沟，返程过平武绕回成都，整整跑了一个圆圈，行程一千多公里。当年的公路多土质路面，坎坷崎岖，印象最深的是红原的草原土路上的沙尘，导游给我们每人发了口罩戴着，下车后除了车上、身上的黄色尘土外，鼻孔里也都是黄土。可大家都没有一丝怨言，倒还相互嬉戏、玩笑。

返程平武附近时，需要翻过四川与甘肃交界的一座高山，多高山杜鹃，因此叫杜鹃山。那山路是极端的难走，蜿蜒崎岖的稀泥路面被往来的大车压得坑坑洼洼的，居然连大货车的排气管都能被顶掉。仅能勉强错车的山路上，一堵就是几个小时。因为堵车，也让我们有时间去欣赏那山上美丽的风景，各种颜色的高山杜鹃竞相开放，漫山遍野，绚烂无比，那是我看见过的色彩最丰富、种类最齐全、面积最大的杜鹃花的海洋。

翻越海拔4298米的折多山垭口，在垭口旁的刷经寺住了一晚，那是我首次到达海拔这么高的地方，也是第一次翻越折多山。在那之后我又数次翻越它，却再也没找到那个叫刷经寺的地方还有我们曾经住过的旅馆了，印象深刻的是，那时的刷经寺旅馆２块钱一个床铺。记得那天到达刷经寺的时候已是傍晚，万分惊奇地发现地上居然漂浮着雪白的云朵，疑为天堂！下车后我不顾刺骨的寒冷，轻轻跑过去用手抓，抓不住，它们从指缝里溜走；用脚去踩，它们在我的脚边缠绕迂回，忽聚忽散。

到了九寨沟才知道，那里早晨温度零下5度左右，路上结冰；中午温度则有20度左右，阳光炙热，需要帽子遮阳，否则晒得受不了。幸亏还带着一件毛衣一条秋裤，要不那一路上可能早就冻坏了。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穿着冻得硬邦邦的凉鞋踩在结冰的土路上那寒冷的感觉。还有，那九寨沟、黄龙彩池里的水凛冽刺骨，就是洗洗手，也得半天才能缓过劲儿来。
　
那时的九寨沟里除了零星的团队游人外，就只有为数不多的淳朴藏民做点游人生意。他们卖自己做的藏式工艺品和食品，出租马匹和藏族服装给游人照相，一次２元。记得我们游览长海后返回诺日朗宾馆，广州的那个女士发现携带的小包丢了，急得没办法，因为那包里装着她数千元现金还有票据、身份证件等。给宾馆前台服务员讲了后，她们安慰那女士别着急，只要是丢在长海边了就一定可以找到。
　
晚上，派出所来人了，带来她的包，说在长海边出租马匹服装的藏民捡到后交到派出所了。广州的那女士激动的热泪盈眶，一定要求去感谢那藏民。派出所的人提醒千万别拿钱感谢，稍买点吃的东西去就行了。因为沟内没丰富的食品可卖，她在宾馆小卖部买了几十块钱的水果和点心跟着派出所的人去了那藏民的家致谢。
　
那时九寨沟里的人是这样淳朴、可爱，海子的水是那样的碧蓝、翠绿；黄龙的钙化池里，水是那样的艳丽、晶亮。那些清澈见底、五彩斑斓的大小海子里，各种鱼儿穿梭翔集，甚至找游人摇尾乞食，百般欢愉；倒伏的古木组成海底千姿百态的钙化物群，有的还焕发青春，新抽的枝桠漂浮水面，盈盈逐波；我们在珍珠滩上嬉戏忘形，在黄龙的五彩池边临水照花，我甚至发愿，说20年后一定重游……
　
可20年后，我再行川西甚至数次从九寨沟门前经过，却也没再踏入它的密境。美丽的九寨沟已不能与往昔媲美，曾经天堂般的神话世界仅仅留存在我的梦中，它现在成为一个极端商品化的楷模，一块肥硕的羊肉……